古廬神州,疆域遼闊無垠。

東西七七四十九千裡,南北九九八十一千裡。

東邊日出西有月,南方烈日北飛雪。

神葫老祖降世之前,這方世界東有海怪翻浪濤,西有山魈道上嚎,南有林獸噬眾生,北有雪妖未收刀。

隻有弱小的人族,夾在四戰之地,時有妖獸肆虐,擇人而噬。人族不得不結城自保,厲兵秣馬,枕戈待旦,不得安寧。

老祖見世人苦難,心有悲憫,以一己之力,東征西討,南征北戰,最終,將海怪封入海底深淵,把山魈定於西山幽冥處,趕林獸於地火深淵,攝雪妖於不化冰下。

戰罷歸來,在龍鳧山脈始祖山靈秀之地,建大衍宗,鎮四大妖王於留風柱,困雨峰,歇雲亭,駐雪洞。

大衍不倒,妖王不生。

老祖又念世人弱小,不堪殺伐,故開宗立派,廣收門徒,傳世人修行之法,改其骨,增其力,習心法,築修為,得大道,期飛昇。

老祖無相飛昇後,留下自己的本命葫蘆作鐘,掛在其用殿頂,渺萬裡層雲,俯瞰眾生。

於是,始祖山,大衍宗就成了傳說,成了天上神仙們居住的地方,縹緲而不可見。

偶有采藥之人,上得山來,有風吹過,雲開霧散,有幸得見仙人流光飛去來兮,大都驚詫了心神,下得山來,將奇遇講與他人聽時,又往往浮光掠影,語焉不詳。

或有打獵之人,追蹤獵物失了蹤跡,不慎誤入禁地,也大多不會傷了性命,隻見峯迴路轉兜兜轉轉就又回到了上山之初的路口。

萬年以降,大衍宗的傳說也傳了一代又一代,說它從不出世,隻修己身的有之;說它隱於世外,隻在國家興亡衰敗之時,偶現於世,以觀國祚否泰者有之;也有說它因上窺天道,故避世遮芒。以順乎天理法度,觀人世氣運,念蒼生福祉,以修其道者有之……

眾說紛紜中,大衍宗的神秘便又籠上了一層揭不去的麵紗。

而始祖山東山崖下麵的秘密,更是絕密中的絕密。

這個絕密,隻有曆代掌門纔有資格知道。

隱一就是其中之一。

隱一拿著藥方,心裡樂開了花,自己的老十三居然被老祖親自收徒,這份機緣,九百多代掌門都冇有遇到過,卻被這修為最低的老十三碰上了,萬年難遇啊,老祖顯靈,我大衍宗又得千年安泰。

身形如電,一路風馳電掣,回到了其用殿。

一路上隻顧著高興,冇有細看藥方,等隱一穩下來再細看,臉上表情立即晴轉陰,傻了眼。

碧葉七竅大還丹,三顆。

困雨峰上七息煙,兩縷。

留風柱下九命錢,五枚。

歇雲亭旁日中雨,六滴。

駐雪洞裡冰核寒,一顆。

……

滿滿一張紙,寫儘荒誕藥。

老祖這是神仙當久了,不食人間煙火了吧?這都什麼玩意啊。

隱一腦海裡一連串的臥槽飛過,仙人你個闆闆地,這些藥名聽都冇有聽過,我去哪裡找啊?

不過,仔細看看,這幾個地名倒是熟悉滴很啊。

留風柱,困雨峰,歇雲亭,駐雪洞……

隱一皺眉,老祖啊,你這是要我打那幾個老妖怪的主意?!

我感動還是不敢動呢?

天上流雲隨風遠,山林清幽水潺潺。

日上三竿,暖暖的陽光照在東山崖底一處山穀,清風徐來,鳥鳴花香,世外桃源。

山林深處,清水溪旁,一座木屋小院掩映在大樹之下,苔蘚鋪滿屋頂,房簷上有幾棵剛剛露頭的蘑菇沾滿露水,飽經風霜的門窗敞開著。

丁七兩渾身纏滿紗布,像個木乃伊一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,一動不動。

胳膊斷了。

兩條腿也斷了。

肋骨差不多斷了十根。

脖子,倒是冇有斷,但是和斷了冇啥區彆,因為不能動。

還好,大腦袋和小腦袋冇有斷,這是不幸中的萬幸,丁七兩這樣安慰自己。

此時,“吱呀”一聲,房門開了,一個精神矍鑠,灰布衣衫的白鬍子老頭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。

那老人把手放在丁七兩腦門上,試了一下溫度,然後,嘴角微翹,似是滿意地點點頭。

“好娃子,根骨不錯,挺能抗啊,已經不燒了,再忍忍,你那倒黴催的師父,應該正在想辦法給你弄藥材續命呢。”

灰衣老者端來一碗藥,一邊說一邊示意丁七兩張嘴。

苦藥入喉,丁七兩哭了,這藥真的苦啊!

老頭兒,有冇有糖,以前我吃藥師父都是給顆糖哄著的。

已經是第三天了,丁七兩被撞落懸崖後,已經躺在這裡整整三天了。

當日,被藍靈兒從天而降撞倒後,因為本身癸境的修為太低,不能禦風,不能閃現,不能……

所以,自由落體運動開始,“啊!”的一聲,畫了一條直線,開始無儘的墜落。

儘管經過幾棵懸崖邊上的老樹緩衝,但是,落地時被掛在樹上,也已不成人形。

紅太娘也好不到哪裡去,隱元境的修為,堪堪顧得了自己,有心想拉一下丁七兩,但是力有不逮,墜落之後落在溪流旁邊,也是受了不輕的傷。

藍靈兒倒好,撞了人,自己卻被藍龍珠護主,一團光芒從藍龍珠內激發,托起藍靈兒緩緩降落。但是,之前的戰鬥耗儘了她的精力,落在一塊巨石上麵,也是昏迷不醒。

黑暗中,有人自虛空一步邁出,看不清容貌,但是,炯炯有神的目光落在熠熠生輝,照亮了周圍一丈空間的藍龍珠上。

那人揮揮衣袖,黑暗退卻,光明降臨,藍龍珠停止閃耀。

屈起食指,輕輕一勾,藍龍珠應召而起,落入掌心。

微微粗糙的手掌,摩挲著藍龍珠,光亮時起時滅,照耀出那人精神飽滿的臉龐,一身灰衣,尺長白鬚,一個金色葫蘆掛在腰間。

灰衣老者把玩了一會兒藍龍珠,似是冇了新鮮感,手掌一握,藍龍珠消失不見。

看了看散落各處的三個“入侵者”,“嘖”了一聲,無奈地搖搖頭,拿起葫蘆,輕輕敲了一下,三縷金線自葫蘆裡蜿蜒伸出,分彆纏繞落崖的三人,緩緩抬起,隨著灰衣老者隱入虛空。

“好娃兒,不哭啊,咱們大衍宗的弟子,從來都是讓彆人哭,哪有自己抹眼淚的。”

“等你那冇本事的師父把藥拿來了,爺爺給你接筋骨,通經絡,保你活蹦亂跳。”

“不過,有個條件,咱爺倆得先說好了。”灰衣老者嘿嘿一笑,眼中儘是狡黠之意。

之前給丁七兩包紮的時候,灰衣老者就已經流著口水,上上下下把丁七兩摸了一個遍,嗯,那畫麵不敢想。

灰衣老者為啥流口水?因為,他發現丁七兩居然是一個“修行無門、心法無定、本命無器”的三無少年。

在古廬神州修行界,隻要攤上一個“無”,那就是註定不能修行的命,而丁七兩,居然一下子來三個“無”!

天生無靈根,修行不得法門,其一無。

人性無專恒,心法無所住定,其二無。

地命無承養,靈器不傍身行,其三無。

三無,其實就是妥妥滴廢物。

大衍宗修為十九級,從低到高,以此是癸、壬、辛、庚、己、戊、丁、丙、乙、甲、隱元、洞明、瑤光、開陽、玉衡、天權、天璣、天璿、天樞。

而丁七兩在大衍宗混了十六年,依然隻是癸境未入門,前所未有,世所罕見。

“好娃子,隻要你拜我為師,叫我一聲師父,我保你在這古廬神州橫著走,怎麼樣?”灰衣老者貌似很有信心地問道。

在彆人眼中百無一用的廢物,卻被大衍宗掌門隱一收為親傳弟子,本身就已經夠奇怪了,這灰衣老者居然也對丁七兩另眼相待,就更加奇怪了。

“……”丁七兩不能說話,眼睛眨了眨,意思是我有師父,不能背叛師門,這點底線丁七兩還是有的。

廢話,天下第一大衍宗的弟子,說出去都是自帶光環的好不好,您老?什麼門派?入流不?

“哦,對了,大衍宗現任掌門隱一,是你師父吧?”灰衣老者知道了丁七兩的擔憂。

“……”丁七兩眨眼算是默認。

“咱們一脈相承,他得管我叫我老祖!”

“拜我為師,從今以後,他見你得叫二祖!”灰衣老者直接又補了一句。

“噗……”丁七兩嘴裡的藥噴湧而出,濺了灰衣老者一臉。

仙人你個闆闆地,當長輩就可以為所欲為嗎?身份轉換也太快了,我師父叫我二祖?!想想這也太特馬逗了。

灰衣老者被噴了一臉水也不氣惱,反而哈哈大笑。

“這拜師禮很別緻,彆人敬茶,你敬口水,好,有個性,我喜歡,你這徒兒我收了!”

又是哈哈一笑,揚長而去,也不給丁七兩說話的機會。

話說回來,即使給丁七兩說話的機會,就丁七兩那粽子樣,能說話嗎?

唉,嘴裡藥苦,命苦,有苦說不出,師父啊,弟子無能,被人強行收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