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方子瘦小如猴,雙腳懸空被綁在架上。當魏姝問及他昨日和候公公外出時,他出乎意料的配合,承認道:“是有這麼一回事。”魏姝疑心不減,步步緊逼的追問。“根據攬月閣的人所說,那時候公公不要人跟,你卻隨後偷偷跟了上去,又在半個時辰後獨自一人回來,這是為何?”小方子對答如流:“我不放心我師父,這有何不對?”刑房光線昏暗,魏姝和他遙遙對視。小方子那雙眼中沉澱著不易察覺的得意,彷彿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,吊著細長的嗓音。“我知道娘娘疑我,實不相瞞,奴才歸來前的確看見了一些東西,可娘娘確定要奴才說嗎?”很是意味深長。再結合甚囂塵上的謠言,在場人暗中交換眼神。魏姝不氣反笑,一語揭穿他:“你也想說是我所為?可若我所為,為何我不殺人滅口,還要多此一舉審你?”“奴才雖不識字,卻也懂掩人耳目。”小方子嘴硬如鐵,嬉皮笑臉的反駁:“何況娘娘不問,奴才也是要為師父討個公道的。”玉環恨得牙癢癢:“你到底說不說!”慎刑司的人虎視眈眈,隨時準備大刑伺候,小方子並無選擇可言,逐漸收起笑意。“奴才自然要說,畢竟奴才親眼所見娘娘手下的王雲和王培將我師父推入水中,娘娘當真問心無愧嗎!”四下皆驚。慎刑司的人噤若寒蟬。玉環彷彿一隻炸毛的貓,急得跳腳:“你胡說八道!”小方子得意洋洋,篤定她並無辦法自證清白,最後此事隻能不了了之。“是不是胡說,可非奴才一人之言可決定的。”氣急的玉環被衝昏了頭腦,氣勢洶洶要上前打人。“玉環。”魏姝及時嗬斥,麵如寒霜:“去將王雲和王培叫來。”這是一視同仁,也要審的意思。光影跳動在她的睫尾,那副不近人情的態度讓玉環不敢胡鬨,滿腹不願的應“是”。烏雲蔽日,風雨欲來。昭華宮。冷風颳過深入骨髓的冷,王培心中也一片冰涼,不可置信的反問:“什麼?我和雲哥被指認為殺人凶手?”“是。”玉環眉心幾乎擰成結,猶疑的目光緊盯著兩人:“這裡並無外人,你們老實交代,他所說究竟是真是假?”王培冤得疑心要下六月飛雪。他斬釘截鐵的迴應:“我對天發誓,若此事為我和雲哥所為,那我二人死無葬身之地。”玉環心裡總算有了底。到底有同侍一主的情分在,她護犢子的保證:“那你們放心,娘娘絕會還你們清白的。”王培二人和魏姝一損俱損。若他們揹負殺人的罪名,魏姝也要受人指指點點,疑心他們是受她指使。此事一環扣一環,似說獵人耗儘心血設下的陷阱。慎刑司,灰塵在空中起伏不定。魏姝清冷的眉目不染俗氣,開門見山的審問:“昨夜晚上,你們二人身在何處?”王培和王雲戰戰兢兢並肩跪著,一前一後的交代。“娘娘,昨夜奴才和雲哥從未分開,一直守在宮裡當差,從未出過昭華宮半步。”話中之意,是他並無時間作案。王培鎮定得許多,波瀾不驚的眼中映著她如嫡仙的麵容,並無多言:“請娘娘明察。”宮中處處都是眼,總有人可證明兩人之言。可姍姍來遲的於康憂心忡忡,害怕牽出底下見不得光的東西,吞嚥著口水道:“娘娘,依奴纔看,約莫是這兩個奴纔對候公公懷恨在心,才殺人泄憤,不如彆往下查了吧?”也算是給魏姝一個台階。否則查到最後若牽扯到她自身,又收不了場。可魏姝並不領情,淺淺一笑:“公事公辦,若無證據,本宮怕會冤枉了無辜人。”她尤其在“無辜人”三字加重語調。於康無話可說。魏姝一碗水端平,吩咐錦衣衛也將昭華宮的人儘數押來,一一審過去。小方子不知何時冇掛住臉上的笑。他瞪眼如銅鈴的看著,耳邊字字句句,都在揭穿他經不起推敲的謊言。先是有人道:“昨夜的確是王雲和王培當差。”一句話如魚餌拋入湖中,釣出更多的蛛絲馬跡,宮人你一言我一語道:“昨日是奴婢落鎖的,那時兩位公公還在。”“還有,我半夜起來還見他們二人呢。”“……”另有每隔兩刻鐘要簽字的當值本子為證,他們二人皆無時間作案。真相昭然若揭。魏姝悠然自得的回視小方子,後者如一隻被貓捕住的老鼠,還試圖垂死掙紮。“他們都是你的人,自然要為你說話!”“哦?”魏姝蓮花瓣似的下巴微抬,嘴角的笑意不及眼底,“既然如此,那你自然也會為自己說話。”分明是話裡有話。心中有鬼的小方子悚然一驚,指甲無知無覺間用力到嵌入手心,張口無聲。許多眼睛看著他。玉環也是其中之一。她得意得尾巴幾乎要搖到天上去,雙手叉腰:“你還有什麼話好說?”小方子低著頭,如一隻喪家之犬。半晌未聽他狡辯,玉環忽然眼尖瞥見他嘴角有鮮血溢位,陡然意識到:“他要自殺!”她身隨心動,大步流星衝上前,一腳踹在小方子的胸口。“噗!”小方子受這一腳,胸中的氣息橫衝直撞衝散了唇齒的力道,舌頭已被咬的鮮血淋漓。若再晚察覺片刻,死無對證。“想死?”魏姝冷冰冰的笑,如從地獄前來的閻王,“進了這慎刑司,本宮有的是讓你生不如死的法子。”不必多說,於康和她一唱一和。“來人,備刀,施剝皮之刑!”太監領命,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如慢刀子,割著小方子不堪一擊的心防,於康尤嫌不夠的刺激。“你可知這剝皮之刑?我們慎刑司有可吹毛斷髮的利刃,能在你眉心切開個皮口子,卻不傷下頭的肉,然後一點點剝下你的皮。”“又邊在傷口撒鹽讓你不敢暈,隻能親眼看著自己被剝皮,你可要想明白。”幾句話的功夫,小太監已端著四寸寒光複返:“娘娘,刀來了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