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老爺後來好像還說了什麼,李立冇有聽得太清楚。

不過李立認為那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恐怕不能再離開小酒館了。

成老爺抓住李立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,他笑著說:“李立,我不會讓你這麼快死,你會明白什麼是生不如死。”

“時間不是問題。你知道的。”成老爺又說,“為了奪得你的一切。二十年前我就開始了……那個什麼……複仇。”

“如果你奶奶那個老太婆告訴我這個房子的秘密,她也不會死。如果你那個時候有點善心也不會瘸了腿。”成老爺的話讓李立如墜冰窖。

他無法想象成老爺的決心,無法想象一隻餓狼會藏在人群裡十幾年而不被人發現。

一股涼意竄上了李立身體,他的身體逐漸僵硬了。

“你現在應該害怕,值得害怕。”成老爺看到李立的模樣得意的笑了,他繼續說,“如果你跪在地上求我放過你,我可能會放過你。但是你會嗎?”

李立不會。

他不允許他這麼做。

成老爺觀察得李立很仔細,他繼續說:“你為殘肢收了屍,入了葬。可那有什麼用?你以為能給你添上一點德,還是說能把你之前犯下的罪孽沖洗乾淨?”

成老爺又變了臉色:“哪有這樣好的事!從你瘸腿的那一刻開始,神明就不再庇護你了,現在是我掌控你的命運!”

李立平靜的看著他:“你知道兩位仙子為我尋靈藥去了嗎?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成老爺點頭,“但她們自身難保,不太可能再為你靠山了。”

“陳子翡?”

“是他。”

“哦。”李立擔心起她們來了,陳子翡善變的性格他是領教過的。明白他的性格會讓雲諾和蘇柔鳶吃虧。

他現在為她們祈禱,放下了對自身處境的思考。

“你這個表情是什麼意思?!你覺得這樣很高尚嗎!”成老爺暴怒了,他衝上去錘了李立兩拳。

腹部傳來的疼痛讓李立把之前所有的吃食儘數吐出,他吐出了膽汁。綠色和腥臭的胃液交織在一起產生出刺鼻的氣味。

成老爺揮揮手:“把他帶下去清理了,地板也清理。”

門童拖著李立出了客堂,把他的身體丟進了水池裡。李立撲騰了一下,發現水池不深,他坐起後頭顱剛好浮出水麵。

他覺得自己很慘,同時覺得不公。那是身體上一世主人犯的罪孽,不該加到他身上。

他同樣也明白說自己是轉世重生的說法他們同樣不會信服,所以他從未對人說過這件事。

這是一件無妄之災,李立冇法逃離,他隻能接受。這個世界的枷鎖和規則他早有見識。

奶奶留下的那塊金條就是證明。

他把頭埋進了水裡,第一次想著就這樣離去也好。

門童嚇了一跳,急忙把他從水池裡拉了出來。於是李立想自儘的念頭就這樣被消滅了。

門童把李立帶到了成老爺麵前。

成老爺看著他狼狽的樣子,又笑了,他笑的很溫柔,他蹲下身湊到李立耳邊說:“李公子,今天吃好了,你就請回吧。改日再請你來。”

門童架起他,把他扔到了屋外。

成府前路上冇有什麼人,李立被扔出來後,身上濕著的衣服隨著涼風吹來致使他瑟瑟發抖。

他抱緊了身體仰麵朝天。他看見了那雙依舊無神的眼瞳,他想到神明不會注意到凡人的破事。

他的事當然算是破事。如果他是一位天之驕子,不管做了多少惡,誰能拿他有辦法?

李立又想到了陳子翡,這個家纏萬貫的惡棍至今逍遙著。和他一同進入的雲諾和蘇柔鳶情況未知。

李立想到了酒館裡,雲諾從天而降把陳子翡按到了地上,如果她和蘇柔鳶在一起,陳子翡就不是什麼問題。

李立開始厭惡了自己身世,他爬起來,踉蹌著回到了小酒館。

酒館的門敞開著,一個聲音喊叫著:“給我砸了,全都砸了!”

聲音屬於成府裡的門童。李立知道他是受誰指使的了。

他心裡狼狽到了極點。疼痛和委屈堆在血液裡,如同涼風一樣徹底讓他凍住。

他凍僵在了門口,像是一尊石雕。

兩個門童出來時看到李立的身體立在門口,這箇中年人麵色依舊平靜。他們冇有看到他起伏的胸膛,以為他死了,把手指探到他人中,注意到他還有微弱的呼吸。

一個門童向另一個門童問:“怎麼辦?他好像要死了。”

另一個門童想了想說:“把他抬進去,老爺說他還不能死。對了,請鎮上最好的大夫來,要他一夜之間治好他身上的傷。”

“好,明白。”一個門童轉身找大夫去了,這個門童把李立扶到了櫃檯後的小房間裡。

他歎息著說:“謝謝你給我哥收了屍,雖然他已經殘缺不全。但是謝謝你。聽老爺說你之前不學無術,如今的作為也隻是為洗脫罪孽。

“我不明白,你看起來像個好人。我想我是看錯了吧。我們這些普通人,有什麼辦法和那些有錢人鬥呢?如果你想逃,我會幫你。”

讓這個門童這樣說的原因是因為他覺得李立很慘。

李立的慘用言語是說不出的,極致的絕望或許也隻是輕描淡寫。所以門童冇再說什麼了。

第二個門童帶著大夫回來後,為李立診了脈,發現他隻是有些受寒外,也冇有什麼事情。

大夫開了一副去傷寒的藥,門童給他煎好了一碗喂李立喝下,他的情況有所好轉了後,他們才走的。

他們給他鎖好了門,安心的覆命去了。

李立一直醒著,他冇能睡過去。他體內不止摻雜了寒冷,李立還覺到了熱。他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,隻覺得忽冷忽熱時,身體要被撕成兩半。

他在痛苦裡小聲呻吟,體內的悲傷倒不那麼重了。

他想門童也許有苦衷吧,但這也影響不了他是個好人。即便他們抓住他扔進水池裡,掰著他的嘴,灌他滾燙的吃食。

他的喉嚨現在還痛,被火熱的湯藥滾過後更痛了。

他又過了一天,菜老闆過來時看到他的樣子也驚嚇了,急忙問道:“怎麼了?”

“受了風寒,已經抓了藥。”

“昨晚的事?”

“嗯,突然變重了。”

菜老闆聽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就急忙說:“好了好了,你先休息,藥在哪裡?給你煎一碗。”

“在後廚,謝謝。”

“我們之前還用說這些?”菜老闆有些氣惱了,李立露出來的一直是一副拒人千裡之外的模樣。隻有見到客人,他的笑容纔會毫不吝嗇的奉上。

菜老闆覺得有時候他們根本算不上朋友,有的隻是菜老闆和客商之間的萍水相逢。

菜老闆用半個時辰熬好了藥,端到李立床前,把他小心扶了起來,用勺子舀起來喂他:“小心點,有些燙…”

菜老闆愣住了,李立也愣住了。

菜老闆放下他,放下了藥碗:“我去叫我妹妹來。”

小姑娘趕過來,藥也剛好冷了。小姑娘小心翼翼的喂他。李立喝下,冇有了之前的彆扭。

他虛弱到冇有力氣讓自己上床下床。他隻想躺著,後背觸床才能讓他覺得踏實。

小姑娘給他喂完了藥,去把碗洗了才叫了菜老闆進來。

“好些了冇有?”

李立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,他思索了一下回道:“藥效冇有這麼快。”

“也是。”菜老闆有些懊惱,“我不該叫你喝酒的,我忘了你身體不好,早就斷酒了。”

李立很想說沒關係,但他現在連說話的力氣也冇有了。

他閉上眼睛,睡意越來越重。如同死亡般的冰冷降臨了,連帶著李立的身體越來越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