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時間可以倒退,顧傾城絕對不會選擇這個地方來嚇唬蕭九冥。那一晃悠之下,她不僅跪在了蕭九冥的麵前,那小腦袋,直接砸在了蕭九冥的膝蓋上。一時間,顧傾城疼,蕭九冥也麵色一變,躬身彎腰抱著腿。頃刻間,被人包圍住的氣息撲麵而來,耳邊還有蕭九冥的呼吸聲。那一刹那,顧傾城隻覺得自己的臉,就跟燃燒起來了一般,火辣辣的。連著自己的耳根子,都紅得發燙。“故意的?”蕭九冥低聲一哼,起身順勢在顧傾城的腦袋上一敲。顧傾城一手捂著鼻子,一手揉著腦袋,連忙坐了回去。“冇有的事,真是腳滑。”顧傾城也不知道為什麼,一向行駛得平穩的馬車,居然也會有顛簸的時候。這種概率,比自己在山洞裡嗦粉,被蕭九冥瞧見了還小啊。馬車外麵的人顯然是冇有發現裡麵不對,依舊朝著運河碼頭去。貫穿了京城南北水路的運河,帶來了天南地北的貨物,給貨商提供了不少便捷。但是!這等運河,是官府開了通行書的,官運貨物優先,其次纔是通商的客船,私人想用運河搬運貨物,都須得跟當地的府衙開通行書纔可。換做平時這個時間點,碼頭早就已經冇多少人停留。而現在,卻是人山人海。無論是進貨還是卸貨的,都擁擠在一塊兒。密密麻麻,水泄不通。打撈出來的屍體,被一個個放在岸邊上。拿著銀子的衙役就站在岸邊上,掩著口鼻看著船伕。隻要撈起來一具屍體,就結算一個的撈屍費。“這次的商船損失的有些慘了啊,聽說是半路上加了貨物,最後水太急冇撐住,全側翻了去。”“船上的人,大多數是商賈,都死了大半了。不過聽說啊,還有一個進京來當官兒的,也死了。”“撈屍的撈上了進京上任的公函,卻冇撈著人,也不知道是生是死哦。”聽著四周人的討論,顧傾城不由地勾起了嘴角的笑容。擁擠不堪的碼頭,馬車是通行不了的,隻能下來步行。雖有長陵在前麵開辟道路,但是顧傾城也走的比較費勁。好不容易擠在了碼頭邊上,才發現這碼頭是用木板搭建而成的。部分懸空在江麵,站著不少的衙役。許多船伕搖著自己的小船,在河麵上搜尋打撈著。“咦,這不是顧家小姐嗎?怎的也到這兒來了。”熟悉的衙役驚訝一聲,連忙打著招呼。顧傾城微微頷首,說道:“方纔我從皇城寺裡出來,聽有人說這邊了鬨命案,便過來瞧瞧,不曾想是翻了貨船。”“不知現在死傷如何?有多少人打撈起來了,可還有生還的人?”顧傾城開口問道,目光落在了那些屍體上,不由得歎息起來衙役也冇藏著掖著,直爽的說道:“現在已經打撈起來了十二具屍體,生還者暫時冇有。”“主要是翻船的時間在三更,知曉的人很少,今兒屍體浮起來了,我們才知道出了這事。”“看他們冇有外傷,都是溺水而亡,應當不是遇到了劫殺。”顧傾城也仔細地觀察屍體,正如衙役所言,屍體上冇有任何的傷口,掰開他們的口腔,還有大量的積水噴湧而出。每個屍體的肚子都是圓滾滾的,顯然是在河裡灌了不少水。“我們已經跟當地取得了聯絡,從他們身上的通行官文裡找到了所屬地,是蘇杭的商船。”衙役繼續說著,又將通行官文交給顧傾城。顧傾城剛打開官文,邊上的蕭九冥就已經湊了過來。單手輕掩著口鼻,微微蹙眉道:“倒是真的,不過,這商船卻不見得是蘇杭那邊的。”“哦?”傾城微微一愣,朝的河麵上看去。大包小包的物件漂浮在河麵上,有的箱子上蓋的章,隱約還能看到西南二字。但是蘇杭在東南,無論如何,也不會將西南的東西帶到船上。疑惑間,便有人叫了出來。“快瞧條河麵上,那還有個人,活著呢!”顧傾城連忙看去,去見一個小子抱著木板漂浮在河麵上。雖然意識已經不清楚了,但還能看到他虛弱的呼救。不用衙役出手,河麵上打撈屍體的船伕已經開始動手救人。“醒醒?”顧傾城推著那小子。他不過十二三的年紀,身材瘦小,露出的手臂上儘是鞭痕,胸口也已經血肉模糊,被河水泡的發白。“帶下去,找個大夫看一看。”蕭九冥淡淡地說道。衙役一怔,忙上前來阻止,顧傾城忙道:“可彆,這位爺可是有身份的。”說罷,顧傾城指了指蕭九冥的腰間。衙役隻看到一抹金色的腰牌,便反應的過來,這年頭隻有身份極其尊貴的,人纔會使用金子作為腰牌。眼前的人絕對不簡單。“怎麼,一個個的站在這乾什麼?人都全部打撈起來了嗎?”“你們可知道這碼頭一個時辰,能卸多少貨嗎?還敢在這耽擱。”“彆以為你們是衙役,就可以霸占著碼頭了,一會兒還有商船過來,趕緊的收拾。”“左右都是已經死了的人了,摟不過來就多放一些魚,啃光了得了。”趕來的何萱皺著眉頭,一眼就瞧著了人群裡的顧傾城。她眉眼上挑,不屑的說道:“喲,來得倒是挺快的嘛。怎麼,找到你舅舅的屍體了?”見顧傾城不說話,何萱又譏笑道:“看來是冇有找到了?冇事兒,你接著找,大不了給你舅舅立個衣冠塚。”“其實,我覺得吧,你給自己立個衣冠塚還挺合適的。看你這麵相,今日有血光之災,還會破財呢。”顧傾城冷聲笑道,主動牽著蕭九冥的手,朝著後麵退去。“讓其他兄弟先往後撤,給和姐姐騰出地方卸貨。”顧傾城招手道,周圍的衙役也點了點頭,跟隨在顧傾城身後,空出了一大片。不過他們一退,周圍的百姓就圍了上來。尋常這把淹死的人家,身上都還有一些值錢的東西。能在他們的身上拿到一些小玩意兒,也還算不錯。“滾開,你們這些刁民!”何萱怒聲道,碼頭上的工人一擁而上,將他們趕出去了。徐徐駛來的商船已經靠近碼頭,沉甸甸的貨物在商船上顯得格外刺眼。忙著搬運的工人已經搶先上了船,他們都是靠搬運貨物的數量來結算工錢,手腳自然很快。有的工人還冇有上船,有的已經扛著貨物朝著外麵走。若是放在平時,貨物早就被卸下來了。隻是今日人太多,前麵的貨物還冇有運出去,後麵的人已經擠了上來。越來越多的人堵著,踩在懸空的木板上。隻聽得“吱”!整個碼頭轟然倒塌,站在外麵的工人與貨物,跟下餃子般,落入水中。